可自由切換模式的人生遊戲

撰稿 : leah

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。這裡的戲指的是遊戲。

還記得大學時,好友L初次見我埋首於手機裡的轉珠遊戲——《神魔之塔》時,驚訝地合不攏嘴,「想不到你這個系上第一名也會玩這個手機遊戲!」,那時我自傲地以為這是一種褒獎,指的是我讀書與玩樂兩不耽誤。最近跟L吃飯時,提到我與安森最近入手了一台遊戲機,L重提此事,說的一番話讓在場眾人笑翻:「想當初剛認識她(指我)的時候,看起來溫順乖巧的樣子,結果居然在玩神魔之塔——那時候我身邊一堆 8+9 朋友在玩。她還玩得很上手!」——原來當初L是驚訝於我外貌與行為的反差(萌?)

這裡沒有要探討《神魔之塔》究竟是不是 8+9 鍾愛的遊戲,L當時的認知是,那它就是(雖然被我打破了);至於我的立場是:遊戲不分群體,如果能設計得讓當代人玩到廢寢忘食,也不失為一款「成功」的遊戲。

不過,我當時並沒有玩到廢寢忘食,頂多是在搭乘公車的通勤期間會盡力把遊戲內的體力值用完,即便擠公車也是件挺耗體力的事情。而我之所以會開始玩那款遊戲,是為了與我的兩位兄長有共同話題——玩他們喜歡玩的遊戲,也許就能更了解他們,進而與不愛回家的他們有更多聯繫。

記得十歲左右,某天一早,父母一如往常地出門工作後,兩位兄長便迫不急待地衝向電腦——打開時下最風靡的線上遊戲,獨留我一人與《大富翁》的紙盒大眼瞪小眼。別人打麻將是三缺一,我是一缺一。《大富翁》只要兩人就能開始遊玩,無奈兩位兄長都不感興趣。

然而,比起哭鬧著要他們陪玩自己喜歡的遊戲,我轉向他們感興趣的事物,並成為名副其實的跟屁蟲。無論是到公園的籃球場打球,又或是到球場隔壁的網咖玩線上遊戲,就像我就學期間的出席率一樣,我幾乎零缺席。只可惜手足情感不像大學課堂的出席率一樣——點名有到就能獲得基礎的同情分數,情感的確難以量化,即便我們有著血緣關係的加成;即使有人說擁有共同經歷會讓請感更加堅固,但我們之間的手足情感似乎只建立在遊戲經驗值之上,而非生活經驗值之上。

我們一起玩過各種線下與線上遊戲——籃球、《世紀帝國》、《楓之谷》、《爆爆王》、《FreeStyle街頭籃球》等等,雖然我也從一開始的目的導向轉向娛樂導向——從一開始只是為了與哥哥們親近到逐漸發掘出遊戲的趣味之處,但也許就像律法指稱——兄弟姐妹即便擁有血緣關係,仍屬於旁系,終會走向各自的家庭去。雖然我們之間的情感在他們各自成家前早已淡去。

在線上遊戲裡,兩位兄長是我航途中的燈塔,教會我如何點擊相對應的屬性以增加角色攻擊力,並與我一介菜鳥組隊打怪升等;但在人生遊戲裡,他們是逃兵與麻煩製造者,獨留我一人面對躁鬱症的母親、帝王專制的爺爺與無為又無言的父親。又或許兄長們比我更早領悟到,血緣與情感並不會如同遊戲裡友善地對待初學者般——初進入遊戲世界便配給一身基礎裝備以對抗基礎怪獸,在人生遊戲裡,擁有相同血緣並不會配備同等革命情感與角色責任,即便無人一同組隊打王也沒有遊戲攻略可以查找,只得赤膊應戰。

在線上遊戲裡,他們與我一同組隊迎戰;但在家庭遊戲裡,他們棄隊而去,留下猛獸與我,離去前甚至踩了猛獸的尾巴一腳,激得猛獸發動無差別攻擊。也許踩猛獸的尾巴只是他們的無心之過,我也大可與他們一起棄隊而去,但我身上配備的角色責任與情感裝備卻不允,畢竟我也曾看過猛獸的人性與溫柔,並且妄想馴化猛獸,讓他們永久成為我幻想中慈愛的母親、一視同仁的爺爺與有肩膀的父親。

經過多年的馴化,我得到的不過是更多的訓話與貶斥。於是近幾年,我終於卸下人生遊戲預先配備的角色責任與情感裝備,也看清自己的幻想正與他們成為猛獸的因果般如出一轍——我幻想他們成為我心目中整潔美滿又安康的家庭成員,正如他們幻想我成為他們心目中乖巧遵循傳統的後輩一樣——皆是虛妄。他們妄想控制我,我也妄想改變他們,只是當身穿不同的預設角色裝備時,我們就像戴上各自的有色眼鏡般,試圖將世界渲染成心中的模樣,但我們卻是各自眼中世界裡難以修復的BUG。

當遊戲中有BUG待修復,玩家可以透過公版謾罵甚至寄信告知遊戲開發商,只待他們維護幾小時就能繼續正常遊玩;但人生遊戲中的BUG呢?似乎得靠自己修復或無視,每每靠近時都得刻意避開,才能維持正常且愉快的遊戲體驗。

又或許我們並非彼此人生遊戲中的BUG,只是我們各自選擇遊玩的模式不同,卻被預設編排至同一個家庭組隊裡。我選擇的是遊客模式,他們則是責任模式。至於為什麼要把不同遊玩模式的玩家放到同一個組隊裡?也許是要我們理解人生遊戲的多元性,每個人都能在遊戲途中選擇切換模式與角色,就像我曾誤以為自己是馴獸師,遊歷一番後發現,還是愛玩遊戲的那個不良笑師最適合我。

只要能發現並卸下遊戲裡預設裝備的有色眼鏡,理解並尊重彼此的遊玩方式與角色,就能在這人生遊戲裡獲得截然不同的遊戲體驗。